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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的广告

2017年09月21日   10 :朝花周刊/品艺·连载·广告   稿件来源:解放日报  


    王太生

  有个人曾经跟我发誓,如果没有现在手上的这一大摊子事情要做,真想回到古代去做一个素心人。
  他想尝试牵一匹马,去芳草萋萋的千年古道上寻幽。或者骑一头驴,到西安郊外的灞桥上走走。夜幕降临,提一盏灯笼,拜访老友,古代的夜晚,万籁俱寂,小虫唧唧,露水浑圆,靛蓝色里,一灯如豆。
  我也曾想去101个地方,投宿在那些民宿客栈里。几年前,子夜去宏村,在一户路边山民家中过宿。夜晚四周幽黑如漆,只看见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繁星,天空像被过滤一样,我有好多年没有见到这么多星星了。
  去古代三日游,一日去唐朝,一日去宋朝,还有一日坐在民宿里发呆。
  那些古诗古词古画古曲,都是古人给现代人做的广告。
  看了古人的煽情文字,我就想骑一头毛驴到古代去逛逛。我曾经天真地想,我要到洛阳城去拜访嵇康。
  有一回,我看过李白写秋浦河,就约了几个朋友去了石台县的秋浦河上泛舟,泛舟的山溪有几处断崖式的水面,把衣服都淋湿了,也没有找到李白笔下所写的白猿,倒是看到一只红嘴水鸟,独自站在浅滩的水草上。
  古人写字,都是留着几百年后,给后人看的。
  与我的城市一江之隔的徐霞客,就曾经给黄山做过广告。他在日记里说,“初四日十五里,至汤口。五里,至汤寺,浴于汤池……”我19岁看过这则广告,就直奔黄山而去,那还是30年前,黄山脚下果真有个汤口小镇,我从汤口小镇一路爬到云雾翻滚的天都峰上。
  有哪次旅行,不多少是冲着古人的广告而去?陆游在宋朝写了广告,我遂直奔绍兴城里的沈园而去,我只看到一眼葫芦池和一排垂柳,没有找到题诗的矮墙。
  我们为什么想去古代旅游?
  古代的生活很简单。他们的那些广告是写给现代人的。
  好友就是看了唐代张继的广告,很冲动地想到寒山寺里当和尚。我跟他说,你这是逃避赚钱、提拔、升学、工作和买房、买车的压力,做一个和尚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,况且你这么胖,人家也不会要你。
  我们为什么这么迷恋古代生活?
  古人的广告里有野薇、鲈鱼、莼菜、云梦之芹,还有青粳饭、笋蕨馄饨、东坡豆腐、牛尾狸、驼蹄羹,朋友咽着口水,这些都是美味呀!
  好多山水绝佳的地方,古人都捷足先登。武夷山这地方古人早去过了。宋朝人林洪在武夷山中吃过涮火锅,桌上有一只武夷山的肥兔,兔肉被切成片,一片一片地涮,涮得额头上冒汗,这样的山中吃饭场景,被林洪写进《山家清供》,早成了小馆子的招牌菜。
  古人的广告,除了曼妙文字,还有画。张择端就曾为宋朝的开封画过一个大广告,广告里画了几百号人,几百间房,还有街道、商铺,埠头、船和桥,宋朝的街市那时候就很热闹。
  我们为什么还兴致盎然地想远行?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看了古人的广告。
  有个人看了 《水浒》,想在夏天到黄泥岗、野猪林去度假乘凉。宋朝有很多著名的树林,那人说,这些地方如果有野猪肉卖,他想买几百斤带回来送人,吃不掉腌起来,毕竟吃了这么多年饲料猪,好想念那些土猪肉啊。记不清有多少回,在梦里“吧啧”“吧啧”吃那种肥而不腻的土猪肉。
  但是,古人写了那么多好广告,收获了名声,却没有收过一分钱润笔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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